律所里的“赛博猎头”:当“有温度”的律师开始用冷酷的算法招人
法律行业向来是传统的堡垒,但 Kitay Law Offices 正在打破这堵墙。管理合伙人 Thomas Pivnicny 宣布将 AI 引入招聘流程,旨在通过自动化筛选降低成本并提升人才质量。作为一家自称“用心(With a Heart)”的律所,这一举动充满了张力:如何在冷冰冰的代码决策中保留人的温度?文章深入剖析了这一变革背后的商业算盘与伦理风险——当最懂法律的人开始使用可能触犯“就业歧视

01. 穿西装的“特洛伊木马”
法律圈有个不成文的秘密:混乱即阶梯,低效即利润。毕竟,在这个按小时计费的古老行当里,把一小时能干完的活儿拖成三小时,曾是某种心照不宣的“商业模式”。
但现在的风向变了。
宾夕法尼亚州的 Kitay Law Offices 最近搞了个大新闻,他们没在案头卷宗上堆砌 AI,而是先把 AI 扔进了招聘部。这家律所的管理合伙人 Thomas Pivnicny 宣布,他们正在用人工智能接管简历筛选和初步接触等“高频重复性劳动”。
这事儿之所以值得玩味,是因为 Kitay Law 的Slogan是“The Law Firm With a Heart(一家有心的律所)”。
听起来挺讽刺吧?一边喊着要有“心”,一边把筛选“人心”的工作交给了没有心脏的算法。但如果你仔细琢磨 Pivnicny 的逻辑,会发现这其实是一次极其精明的外科手术。
他在即将到来的奥兰多 AI for PI Expo(专门面向人身伤害律师的AI博览会)上要讲的题目是“Leveraging AI in Hiring”。注意这个切入点——他没有选择去动律所核心的“办案权”,而是先动了“招聘权”。
因为在律所的财务报表里,招聘是纯成本(Overhead),不产生账单收入。把不赚钱的环节交给 AI 狂砍成本,让人类律师腾出手去处理那些能收大钱的案子。
这不叫激进,这叫精算。

02. 那个没人敢提的“房间里的大象”
虽然 Pivnicny 说得漂亮:“技术应该增强正义,而不是妥协它。”他还特意强调了“人机回环(Human in the loop)”的重要性。
但这里有个极度危险的逻辑悖论,也是我看这新闻时最捏把汗的地方。
律所用 AI 招人,本身就是在雷区蹦迪。
你知道美国现在针对 AI 最多的诉讼是什么吗?不是版权,而是算法歧视。Title VII(美国民权法案第七章)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。如果那个筛选简历的 AI 模型,恰好因为历史数据的偏差,悄悄过滤掉了某个特定族裔或性别的候选人,哪怕它只是“无心之失”,这也是违法的。
而 Kitay Law Offices 恰恰是一家主攻人身伤害(Personal Injury)和劳工赔偿(Workers’ Compensation)的律所。换句话说,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起诉那些欺负弱势群体的公司。
现在,屠龙少年穿上了龙的鳞片。
如果他们的 AI 招聘系统出了岔子,导致不公平的雇佣决策,那这场公关危机将是毁灭性的。Pivnicny 显然深知这一点,所以他在通稿里求生欲极强地反复提及“遵守就业法”和“减轻算法偏见”。
这不像是一次技术升级宣言,更像是一份免责声明的草稿。他试图在行业内建立一种新标准:由最懂法律风险的人,来定义如何安全地使用高风险技术。
03. 硅谷的“快” vs 律所的“稳”
我们不妨把视角拉高一点。
在硅谷,用 AI 招人早就不是新闻了,甚至成了“甚至懒得掩饰”的潜规则。求职者用 AI 写简历,HR 用 AI 筛简历,双方就像两个拿着对讲机的机器人互相喊话,最后才由人类出面握手。
但在法律界,这种变革极其缓慢。
- 容错率不同: 科技公司招错个程序员,大不了辞退;律所招错人,可能导致案件输掉,甚至因为未能尽职调查(Due Diligence)而被客户起诉。
- 数据孤岛: 每一家律所的合伙人机制,导致数据像核机密一样被封锁。没有海量数据喂养,律所自建的 AI 模型通常是个“营养不良”的早产儿。
Kitay Law 的做法,是在试图打破这种僵局。他们没有去购买那种通用的、不知底细的黑盒 API,而是试图构建一套符合法律伦理的内部流程。
这就像是在满是马车的伦敦街头,第一辆汽车不仅要跑得快,还得向警察证明自己不会爆炸。

04. 如果算法决定了谁来维护正义?
我们往后推演一步。
如果 Kitay Law 成功了,这套模式被全美律所复制。未来的年轻律师想要入行,首先要取悦的不是挑剔的合伙人,而是一个被训练成“寻找完美受气包”或“寻找好斗公鸡”的算法模型。
- 那些性格内向但逻辑缜密的怪才,会不会因为面试时的微表情被 AI 判定为“缺乏自信”而被刷掉?
- 那些出身贫寒、简历并不光鲜但极具同理心的候选人,会不会直接被关键词过滤器拦截?
Pivnicny 提到的“释放员工去关注文化建设(Culture Building)”,这句话听起来很美,但细思极恐。当“筛选”变成了机器的特权,“文化”会不会变成一种幸存者的狂欢?
如果未来的大律师们都是通过同一套最优算法筛选出来的,那么法律界的思维多样性(Cognitive Diversity)会不会因此枯竭?
这是一个比“降本增效”更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05. 写在最后
我并不反对 Kitay Law 的尝试。相反,我觉得在一个连传真机都舍不得扔的行业里,Thomas Pivnicny 敢于在 AI for PI Expo 这种场合大谈自动化,是需要勇气的。
技术本无罪,它只是一面镜子。
当律所开始用 AI 招人,这面镜子照出的,究竟是他们追求效率的野心,还是试图用代码规避人性复杂的懒惰?
或许正如 Kitay Law 的那句口号——“The Law Firm With a Heart”。在算法接管一切之前,希望这颗“心”,还在人类律师的胸膛里跳动,而不是变成了机房里闪烁的红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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