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 年,7 岁的 James Randall 坐在一台连洗衣机芯片都不如的电脑前,敲下了第一行 BASIC 代码。42 年后,50 岁的他发现:自己会写的语言比很多年轻程序员听说过的还多,却在 AI 面前陷入了身份困惑。这不是又一个「老家伙抱怨新时代」的故事,而是关于一个程序员如何眼睁睁看着毕生所学变成另一种东西——而这一次,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定义「编程」了。

从 BASIC 到 AI:一代人的共同轨迹

James 的经历几乎是那一代程序员的模板。从 ZX Spectrum 到 486DX2-66,那是一段每个字节都有名字的日子。IRQ 冲突、CONFIG.SYS 调优、内存管理器的博弈——让游戏跑起来本身就是游戏。软件世界有 Wild West 的规则,id Software 这样的小团队用 Carmack 的射线投射算法在真实约束里撞出全新可能。那时升级 CPU 不是看参数表,而是「transformative」的改变。

然后 Plug and Play 来了,Windows 抽象了一切。计算机从需要被理解的暴躁机器变成了听话的家电。James 说得很直接:「The craft became invisible」(手艺本身隐形了)。更让他反感的是,他热爱的机器最终变成了监控和榨取的工具,平台承诺连接所有人,实则是为了变现。「The tinkerer spirit didn’t die of natural causes — it was bought out and put to work optimising ad clicks」。

这听起来像典型的怀旧,但 James 在文章中反复强调:他经历了 CLI 到 GUI、桌面到 Web、单体到微服务的所有转型,每一次都是「学新东西,应用老技能」。直到 AI 出现,规则变了。

Hacker News 上的撕裂:有人重燃激情,有人感觉手艺已死

文章在 Hacker News 引发了一场罕见的代际撕裂。一位 48 岁的开发者说:「编程一直没变,变的是我和那些不懂装懂的人争论——他们要么问 LLM,要么说『竞争对手都这么干』。」另一位回应得更毒辣:「把 5000 行没人懂的存储过程丢给 ChatGPT 重构?别闹了,那玩意儿连 Transact SQL 和 ANSI SQL 都分不清。」

但最激烈的矛盾在于:AI 到底是让你重新施展魔法,还是夺走了你的魔杖?

一派人兴奋异常。一位用户说 AI 帮他搞定了 Docker、npm 这些「现代巫术」,让他凌晨 2 点又能像少年时那样「casting spells」。另一位用 Claude 重建了祖传的个人 App,说自己「把 AI 当成 17 岁的自己,终于补上了当年懒得做的功能」。甚至有人觉得,现在一天能学的东西比过去一个月还多,「像回到大学时代」。

另一派人则感觉像被夺舍。「以前是解谜,现在是填表」,一位开发者说。debug 自己的代码是冒险,debug AI 生成的代码是「看别人的屎山」。最有力的控诉来自 bigstrat2003:「我写代码本身就很享受,委托给 AI 是地狱。」更扎心的是,另一位提醒:「提示工程」是比写代码更低技能的工作,商业分析师(BA)只拿程序员一半工资,「你们正 cosplay 成 BA 还不自知」。

当文章本身成为最大讽刺

讨论很快转向一个黑色幽默:这篇文章本身很可能是 AI 写的。

细心的读者发现文本充斥着可疑特征:过度使用的「不是 X,而是 Y」结构,短促的断句,特别是「——」(em dash)的密度远超常人写作习惯。一位用户调侃:「看起来像 ChatGPT 在写 LinkedIn 帖子」,还有人用检测工具跑了一遍,结果是「96% AI 生成」。

James 本人承认自己确实用 AI 辅助,但强调「内容都是我的」。这立刻引爆了更深层的争议:用 AI 写一篇哀叹 AI 摧毁手艺的文章,是不是自我矛盾?更有人引用 Oxide 公司的指南:「LLM 生成的文字破坏了默认的社会契约——读者付出智力劳动理解文本,相信作者付出了更多努力。」当这种信任被 AI 稀释,人们自然怀疑: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读一篇可能没人写过的东西?

讽刺的是,这场争论本身验证了 James 的核心论点:AI 没有改变工具,它改变了「擅长」的定义。他用了 42 年的判断力——知道什么优雅、什么脆弱、系统如何组合——现在主要用在审查 AI 的产出。「更便宜、更快,但也被掏空了」,他说,「我不再打字,而是审阅、指导、纠正。」

手艺的本质与身份危机

这场争论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:当 AI 能写出「足够好」的代码,「编程」还剩下什么?

James 看得很透:「打字从来不是最难的部分。」难处在于系统思维、架构判断、知道今天的捷径如何变成明天的坑。AI 反而让这些能力更值钱——生成代码变便宜了,瓶颈就在谁能看懂全貌并知道要什么。但问题是,这些工作「感觉」不一样了。那种「终于搞懂」的瞬间,被压缩成 prompt 和 response,即使没被消灭,也被压缩了。

一位评论者把这种失落比作「让 LLM 替我打游戏」。你得到了成就,但没有过程。另一位说:「用 AI 就像坐缆车上山——你到了山顶,但没经历攀登。」这对那些为过程而活的人,是致命打击。

但更深层的焦虑是身份。一位 50 岁的开发者说,他花了 42 年把自己定义为「写代码的人」,现在这东西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。「我不是落后,我在前进,用新工具更快构建。但我也在观察这个地形,试图搞清楚『构建』对我现在意味着什么。」他把这称为「fallow period」(休耕期)——不是精疲力竭,而是地基在脚下移动,你在找新的根基。

代际战争:谁才真正了解机器

讨论中浮现出一条残酷的代际鸿沟。James 嘲讽 20 多岁的年轻人:「他们早就站在 Jenga 塔顶了,TypeScript 转 JavaScript 转 V8 转 C++ 转内核转 CPU 缓存……AI 只是让他们再也无法假装自己懂整栈。」

但年轻人反击:「你们老程序员怀念的是信息稀缺时代的特权。我们出生时抽象塔已经存在,AI 只是又加了一层。你们失去的感觉,我们从未拥有过。」

一位用户尖锐指出:「计算机教育早已本末倒置。现在的孩子学的是如何用 Office,而不是计算机如何工作。」另一位反驳:「但这不怪他们。真正的问题是,现在的『电脑』就是手机,苹果和谷歌用围墙把你挡在系统文件之外。他们连 config.sys 都摸不到。」

这种冲突的本质是:当硬件被封装,软件被服务化,「理解整台机器」是否已成为时代错误?有人提到树莓派和 Arduino,说「可 hack 的计算设备其实比过去多得多」。但问题在于,这些不再是主流职业路径——正如当年家用电脑是主流,现在手机才是。

出路或许是成为更好的监工?

面对这种失落,评论者给出几条生存策略。

最务实的是「向上迁移」:既然 AI 能写代码,你的价值就在于知道该写什么。一位 AWS 架构师说,他早已不靠 for 循环谋生,而是靠「从合同到付费客户的完整流程」——理解业务、协调团队、处理法务、安抚安全部门。AI 只是取代了「把需求变代码」这一步,剩下的系统级思考、人际沟通、风险管理反而更稀缺。

另一种路径是「向下迁移」:投身嵌入式、硬件、性能优化等 AI 暂时啃不动的硬骨头。一位开发者坚持:「在工业自动化和安全关键系统领域,AI 五年内别想取代人。」但这只是小众避风港。

最激进的是接受新身份:你不再程序员,而是「AI 团队的技术负责人」。一位用户说:「我现在管着一支不知疲倦的初级 AI 军团,唯一的管教方式就是发 prompt。这感觉不像编程,更像在苏格拉底式辩论中做哲学。」

但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:短期内,编程作为大规模经济活动即将撞上一个奇点。一位 55 岁的开发者警告:「软件大部分本来就是 CRUD 应用,以后需要的人手会少得多。少数早期适应者能留下喝咖啡做『艺术』,大多数人会被淘汰。」

不是结论的结论

James 在结尾说:「也许休耕期本身就是意义。不是咬牙熬过去,而是允许自己待在里面一段时间。」

这正是这场讨论的写照:没有共识,只有撕裂。有人看到文艺复兴,有人看到末日。有人用 AI 写代码、写博客、甚至讨论 AI,有人坚持手写每一行作为抵抗。

历史给出了冷酷的参照:Luddite 运动没能阻止纺织机,反而造就了更富裕的社会——但那些手织工并未因此得救。他们的技能、社群和身份认同永久消失了。

AI 是不是普通的技术换代?反对者拿出有力论据:这次不再是「学新语言,应用老技能」,而是「擅长」的定义本身变了。但支持者也有道理:从来没人能掌握整栈,你只是活在自己的舒适层。

也许真理在中间。编程的魔力没有消失,只是转移了。问题是你是否愿意接受新的魔法,还是宁可守着旧咒语慢慢老去。就像一位评论者说的:「你可以像抱怨汽车的马车夫,也可以去学开车。世界不关心你的怀旧。」

在这场争论中,最令人安心的或许是 James 本人的态度——既不盲目拥抱,也不绝望哀嚎。他只是诚实地说:我 50 岁了,魔法变了,我正在学着接受这一点。这种诚实,在充斥着 AI 生成「勇气」和「启示」的网络世界里,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品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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