熵减的具身:分布式自指系统的控制论演进

在传统机器人学中,控制往往被视为预编程的逻辑堆叠(If-Then 规则)。然而,当我们引入“负熵即算力”与“自指系统”的视角,一种全新的、基于热力学原理的控制架构便浮出水面。

这就是 “熵减的具身” 架构。

在此架构中,我决定彻底抛弃了“大脑在本体”的旧观念,接受 身脑的熵相互隔离 的物理事实,并重新思考了一下学习的本质:学习不是记忆数据,而是预测“动作如何改变感知,感知怎么影响运动”。

一、 物理边界:身脑分离的必然性

现在清晰地划定了一条物理界线:

  1. 躯体(The Body - ESP32):高熵前哨

    • 代码逻辑极简:10Hz 的死循环,只做三件事——采集(Camera/Mic)、打包(UDP)、执行(Servo/Speaker)。
    • 它没有任何逻辑判断,不做任何推理。它处于热力学开放系统的最前沿,直接面对物理世界的混乱(光影变化、声音噪点)。
    • 它的任务是无损地(或低损地)传递熵。50x50 的像素矩阵和 800Hz 的音频流,是物理世界对数字世界的投影。
  2. 大脑(The Brain - PC/Server):负熵中枢

    • 运行着前文所述的 DynamicCellVocabBrainAR
    • 它远离物理现场,通过 UDP“神经束”连接。
    • 它的任务是由算力生成秩序。它必须消化躯体传来的高熵数据流,将其压缩为有序的“状态”,并计算出低熵的“动作指令”。

这种 “瘦终端(高频)+ 胖云端(高维)” 的架构可以省电和稳定并且很耐造,非常推荐👍。

二、 控制的核心:预测感知而非执行指令

核心思想第一条:“通过学习动作带来的感受变化,进而改变预测。”

在我们的模型中,大脑不再发送“抓取物体”这种高层指令,而是发送一串 Motor_ID(对应 ESP32 接收的舵机角度字节)。

1. 动作-感知的闭环(The Action-Perception Loop)

BrainAR 的视角里,根本不存在“手”或“眼睛”的概念,只存在 向量流

  • t0t_0t0 时刻:大脑处于状态 S0S_0S0,预测并发出动作 A0A_0A0(舵机转动)。
  • t0+100mst_0 + 100mst0+100ms:ESP32 接收 A0A_0A0,舵机转动,导致摄像头画面发生光流位移(Optical Flow),麦克风底噪变化。
  • t1t_1t1 时刻:大脑收到新的输入 I1I_1I1
2. 预测误差即学习动力

大脑的学习目标是最小化 变分自由能(Variational Free Energy),通俗地说就是“惊讶度”:
Loss=∣∣I1−Predict(S0,A0)∣∣ \text{Loss} = || I_1 - \text{Predict}(S_0, A_0) || Loss=∣∣I1Predict(S0,A0)∣∣

  • 如果婴儿挥手(动作 A0A_0A0),眼睛却没看到手在动(输入 I1I_1I1 不变),由于预测(手会动)与现实(没看到)不符,产生巨大的 熵(Loss)
  • 为了消除这个熵,大脑必须修正 DynamicCellVocab 中的权重:要么承认“这个动作 ID 不能控制画面”(修正运动模型),要么意识到“我的眼睛闭上了”(修正感知模型)。

控制不再是单向的命令,而是对未来的“主动推断(Active Inference)”。 机器人为了确认自己的预测是对的,必须主动去执行那个能带来“预期感觉”的动作。

三、 像婴儿一样训练:从混沌到自指

核心思想第三条:“像婴儿一样训练。”

这意味着在系统初始时刻,BrainAR 中的 seedsdynamic_w 是随机初始化的。机器人处于一种 “运动癫痫” 状态——舵机随机抽搐,喇叭发出白噪声。

1. 建立本体感(Proprioception)

婴儿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:哪些像素的变化是由我引起的?

  • 当 ESP32 发送随机动作 ArandA_{rand}Arand,只有特定的输入像素区域 PselfP_{self}Pself 会随之产生高相关性的变化。
  • BrainAR 的注意力机制会迅速捕捉这种时间相关性。那 4020 个“有意义的细胞”,首先被激活的就是那些**“我动故我变”**的向量。
  • 这就构成了“自我”的数学边界。
  • 同时希望可观测到婴儿的模仿现象(理解的感知与动作相互绑定)
2. 也是熵的逆向工程

在代码层面,这对应着 vocab.compute_temporal_consistency_loss。大脑不断试图将 ttt 时刻的输入和 t+1t+1t+1 时刻的输入建立因果链条。

  • 初始阶段:高熵。动作与感知完全解耦。
  • 训练阶段:负熵流(算力)介入。大脑发现,“发送指令 0xFF 到舵机 1” 总是伴随着 “图像左下角变亮”。
  • 成熟阶段:低熵。大脑形成了一套复杂的 World Model(世界模型)。它不需要真的去动,就能在大脑内部模拟出“如果我转头,我会看到什么”。

四、 总结:从代码到意识的涌现

这套基于 ESP32 与 Python 自指模型的控制系统,其实质是构建了一个跨越物理与数字边界的耗散结构

  1. 机器人是感知末梢:它负责将物理世界的连续变化(光、声)离散化为数据包,并将数字世界的离散指令转化为物理动作。它是熵的搬运工
  2. 模型是负熵工厂:它利用 GPU 的巨大热耗散,强行压低输入数据流的信息熵,从中提炼出“因果律”。

未来的机器人控制,不会写满 if obstacle_distance < 10 then stop,而是充斥着 minimize_prediction_error(action, sensation)

它不需要被告知什么是墙。当它撞墙时,电机电流的反馈(感知)与它“继续前进”的预测(动作)发生了剧烈的冲突(高熵)。为了消除这种痛苦的熵增,它学会了停止。

这就是**“让变化去改造变化”**在机器人控制中的终极形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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