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G服务感知为何选择通用框架?从XR与AI的流量同构性说起
摘要:本文基于3GPP提案R2-2508033,论证6G服务感知框架选择通用化路径的技术必然性。通过分析XR视频编码与AI token生成的同构性,揭示两者在流量元数据层面均呈现packet依赖性与重要性分级特征,这是源编码的数学必然。研究指出通用框架是QoS抽象第三次跃迁的产物,相比应用定制化方案具有标准化成本低、生态兼容性强和技术扩展性优三大优势,为6G多业务场景提供了可持续演进的技术路径。
摘要:本文基于3GPP R2-2508033提案,分析了6G服务感知框架选择通用化路径而非应用定制化的技术原因。通过证明XR视频编码与AI token生成在流量元数据层面的同构性,提出通用框架是QoS抽象第三次跃迁的必然结果,并论述了这一选择对6G标准化的战略意义。
关键词:6G服务感知,通用框架,流量元数据,QoS演进,PDU Set,XR,移动AI
一、问题的提出
3GPP RAN2工作组在讨论6G服务感知框架时,需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:是为XR、移动AI等每一类应用定制专属协议,还是抽象出一套通用框架?
这个问题并不新鲜。5G时代,网络切片曾被寄予厚望,希望通过为不同应用场景提供定制化的端到端网络能力来解决QoS问题。然而商业化实践表明,过度定制化导致标准复杂度和运营成本双重上升,最终成为"技术上可行、商业上难以持续"的典型案例。
6G能否避免重蹈覆辙?但问题在于,XR和移动AI这些新应用的流量特征确实与传统eMBB大不相同:
- 视频编码器会产生帧间依赖关系
- AI模型推理会生成具有不同重要性的token序列
如果RAN对这些应用特征一无所知,如何提供真正有效的QoS保障?
这正是3GPP R2-2508033提案的切入点:
初步研究应聚焦于识别6G用例的共同流量特征,并探索如何通过通用框架向RAN和UE提供这些信息。
二、流量特征的同构性:源编码的必然结果
要理解为什么通用框架可行,首先需要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:XR视频和AI推理看起来如此不同,为什么能用同一套框架描述?
答案藏在信息论的基本原理里——两者都使用了源编码(Source Coding)。
2.1 XR视频编码的依赖性
H.264/H.265视频编码器在处理一段XR视频时,会将其分解为三种类型的帧。根据3GPP TS 26.522的定义:
| 帧类型 | 编码方式 | 依赖关系 | Packet重要性 |
|---|---|---|---|
| I帧 | 帧内编码 | 独立,不依赖其他帧 | 最高 |
| P帧 | 预测编码 | 依赖前一个I帧或P帧 | 中等 |
| B帧 | 双向预测 | 依赖前后帧 | 最低(压缩率最高) |
图1:XR视频I/P/B帧依赖关系示意

这种分级不是工程师的主观设计,而是源编码的数学必然。为了降低比特率,编码器必须利用帧间的时间相关性——后续帧只传输与参考帧的差异。这种"差异编码"天然导致了两个结果:
- Packet间依赖关系:P帧无法独立解码,必须先成功接收其依赖的I帧
- Packet重要性差异:丢失I帧会导致整个GOP(Group of Pictures)崩溃,而丢失B帧只影响单帧质量
2.2 AI token生成的依赖性
当一个Transformer模型(如GPT)生成文本时,使用的是autoregressive机制——每个新token的生成都依赖所有之前的tokens。这通过self-attention机制实现:每个token通过Query-Key-Value计算,从之前的所有tokens中"查询"相关信息。
图2:Transformer Token序列依赖示意

从传输角度看,这意味着:
- Token序列依赖第N个token的生成依赖前N-1个tokens,丢失早期token会影响后续所有输出
- Token重要性差异某些token(如关键词、转折词)对语义贡献更大,类似视频的I帧
这本质上也是源编码——AI将原始输入编码为token序列,利用序列内的统计相关性来压缩表示。
2.3 同构性的本质
从RAN的视角看,XR视频编码和AI tokenization在流量元数据层面是同构的:
表1:XR与AI流量特征对比:
| 维度 | XR视频编码 | 移动AI推理 | 共同特征 |
|---|---|---|---|
| 源编码方式 | 帧间差异编码 (H.264/H.265) | 序列autoregressive (Transformer) | 利用统计相关性压缩 |
| Packet依赖性 | P/B帧依赖I帧 | 后续token依赖前序token | 链式/树形依赖关系 |
| Packet重要性 | I > P > B | 关键token > 填充token | 分级重要性 |
| 丢失影响 | I帧丢失→GOP崩溃 | 关键token丢失→语义崩溃 | 级联故障风险 |
| 时间敏感性 | 帧渲染deadline | 推理响应deadline | 延迟敏感 |
核心观察:两者都因源编码引入了packet间依赖和重要性分级。
这意味着,RAN不需要理解"这是视频I帧"还是"这是AI关键token"——它只需要知道两个元数据:
- Inter-packet Dependency(包间依赖):packet A是否依赖packet B。
- Packet Importance(包重要性):packet的相对重要性等级。
三、通用框架 vs 应用定制:标准化的权衡
既然XR和AI的流量特征在元数据层面同构,为什么不直接为每个应用定制协议,而要费力抽象通用框架。
3.1 通用框架的三大技术优势
3.1.1 标准化成本可控
3GPP的历史教训是:每引入一个新的应用特定协议,都需要在L2/L3多个层面协调修改。5G网络切片就是典型案例——虽然技术上可行,但为了支持eMBB、URLLC、mMTC三大场景,标准文档的复杂度已经让很多运营商望而却步。
如果为XR定义一套协议,为AI定义另一套,为未来的触觉互联网再定义第三套,标准复杂度将指数级增长。
通用框架将复杂度封装在参数化层面:RAN只需要支持"依赖关系"和"重要性等级"两个元数据字段,具体的取值由应用层填充。
3.1.2 产业生态健康
从生态角度看,通用框架降低了新应用进入门槛。假设未来出现了"脑机接口"应用,只要其流量特征也符合"源编码引入依赖性"的模式,就可以直接复用现有框架,而无需等待3GPP标准化一套新协议(这通常需要2-3年)。
这类似于TCP/IP战胜ATM的原因——TCP/IP的通用性让任何应用都能快速接入,而ATM的电路交换思维要求为每种应用定制虚电路类型。
3.1.3 技术演进路径清晰
通用框架为未来的增强留下了空间。例如:
- 当前可能只需要3级重要性分级(High/Medium/Low)
- 未来如果XR编码演进到更精细的10级分级,框架只需要扩展参数范围,而不需要重构协议
3.2 通用框架的实现边界
当然,通用框架也有其局限性。关键在于抽象层次的选择:
- 过于抽象:如果只保留"QoS Flow"级别的抽象(5G现状),无法捕捉packet级别的细粒度差异
- 过于具体:如果定义"I帧packet""P帧packet"等应用特定语义,又回到了定制化老路
3GPP Rel-18引入的PDU Set概念找到了一个平衡点:
PDU Set = 一个应用层数据单元(如一帧视频、一组相关tokens)对应的多个PDU
图3:PDU Set概念图解
PDU Set提供了比QoS Flow更细的粒度(packet组级别),但又不涉及具体的应用语义。3GPP TS 26.522定义了PDU Set的三个关键属性:
| 属性 | 缩写 | 含义 |
|---|---|---|
| PDU Set Sequence Number | PSSN | 标识数据单元的顺序 |
| PDU Set Size | PSSize | 数据单元大小 |
| PDU Set Importance | PSI | 数据单元的相对重要性 |
RAN调度器可以基于PSI做智能丢弃——在拥塞时优先丢弃低重要性的PDU Set,而不是盲目地按FIFO丢弃。这正是"有限耦合"的体现:RAN感知了流量元数据,但并不理解应用逻辑。
四、历史纵深:QoS抽象的第三次跃迁
把视角拉长到移动通信的演进史,会发现服务感知框架不是孤立的技术创新,而是QoS抽象范式的延续。
4.1 第一次跃迁:从电路到分组(2G→3G)
2G时代的GSM使用电路交换,每个语音通话独占一条64kbps的时隙。这种方式简单粗暴——QoS就是"能不能建立连接",建立后就保证恒定比特率。
3G的UMTS引入了UMTS Bearer概念,标志着第一次跃迁:从面向连接的电路交换,转向面向流的分组交换。QoS开始用Guaranteed Bit Rate (GBR)、Maximum Bit Rate (MBR)等参数描述,而非简单的"通或断"。
4.2 第二次跃迁:从连接到流(3G→5G)
4G LTE进一步演进为EPS Bearer,但本质仍是基于连接的抽象——每个应用对应一个或多个Bearer,QoS参数在连接建立时协商。
5G NR引入了QoS Flow,实现了第二次跃迁:从面向连接转向面向流量。QoS Flow不再与特定连接绑定,而是根据流量特征(5QI、GBR/Non-GBR)动态映射。这使得5G可以在同一个PDU Session内支持多种QoS需求。
但5G的QoS Flow仍是静态参数——5QI、GFBR、MFBR等在建立时设定,运行中很少改变。这对eMBB够用,但对XR这种动态调整码率、帧率的应用就显得僵化了。
4.3 第三次跃迁:从静态QoS到动态流量元数据(5G→6G)
6G服务感知框架代表着第三次跃迁:从静态QoS参数转向动态流量元数据。
关键变化在于时间尺度的缩短:
- 5G QoS Flow:参数在建立时协商,变化周期以秒计(如ABR切换)
- 6G流量元数据:参数随每个PDU Set变化,变化周期以毫秒计(如I帧和P帧交替)
这种细粒度的动态性,正是XR和AI应用的核心需求。当网络拥塞时:
- 传统QoS只能"降低整体码率"
- 基于流量元数据的调度可以"优先保障I帧,选择性丢弃B帧"
用户体验的差异是显著的。
4.4 三次跃迁的统一逻辑
从更深层看,三次跃迁的方向是一致的:QoS抽象越来越接近应用层的流量本质,而非网络层的传输机制。
表2:移动通信QoS抽象的三次跃迁对比
| 跃迁阶段 | 时代 | 抽象单位 | QoS参数特征 | 变化周期 | 典型应用 | 核心局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第一次 | 2G→3G | UMTS Bearer | 连接级静态参数 | 连接建立时协商 会话期间固定 | 语音通话 低速数据 | 无法适应 突发流量 |
| 第二次 | 3G→5G | QoS Flow | 流级静态参数 (5QI, GFBR) | 以秒计 (ABR切换) | eMBB 视频流媒体 | 无法感知 包级差异 |
| 第三次 | 5G→6G | Traffic Metadata (PDU Set) | PDU组级 动态元数据 | 以毫秒计 (帧级) | XR 移动AI 触觉互联 | 待标准化 |
图4:QoS抽象粒度的演进趋势

五、标准化路径:RAN2的正确起点
理解了技术本质和历史纵深,就能明白3GPP R2-2508033提案的深意:聚焦共同流量特征的通用框架,是6G RAN2协议设计的正确起点。
5.1 起点的战略价值
5.1.1 避免方向性错误
如果一开始就陷入"XR需要什么""AI需要什么"的具体需求讨论,很容易走向定制化死胡同。通过先识别共性,再设计机制,可以确保标准化方向的正确性。
5.1.2 建立技术基础
识别流量元数据的共性(依赖关系、重要性分级),为后续L2调度、资源分配、拥塞控制等具体机制奠定基础。这些机制可以在统一的元数据框架下设计,而不是为每个应用单独开发。
5.1.3 保持标准演进空间
通用框架的参数化设计,允许未来根据新应用需求灵活扩展,而不必推倒重来。这对于6G这样的长周期技术演进至关重要。
5.2 后续工作的挑战
当然,从"识别流量特征"到"RAN实际使用"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:
挑战1:SA2 vs RAN2职责划分
- 流量元数据的定义和获取属于SA2范畴(应用层到核心网)
- RAN2关注的是"如何在L2协议中使用这些元数据"
- 需要明确两个工作组的协作界面
挑战2:隐私和商业机密
- 应用厂商是否愿意向网络暴露流量元数据?
- 需要设计粗粒度的元数据(如3级重要性),而非细粒度内容
- 平衡QoS优化需求与隐私保护要求
挑战3:实现复杂度
- RAN调度器如何高效处理PDU Set级别的细粒度信息?
- 涉及算法优化和硬件加速
- 需要在性能提升与实现成本之间权衡
但这些都是"如何做"的问题,前提是先确立"做什么"——而识别共同流量特征的通用框架,正是那个正确的"什么"。
六、结论
本文基于3GPP R2-2508033提案,系统分析了6G服务感知框架选择通用化路径的技术逻辑。主要结论如下:
核心观点
- 流量同构性:XR和AI等6G应用的流量特征在元数据层面同构——都因源编码引入了packet依赖性和重要性分级
- 通用框架优势:通用框架优于应用特定协议,在标准化成本、产业生态、演进路径三个维度都更优
- 历史必然性:服务感知框架代表QoS抽象的第三次跃迁,从静态参数转向动态流量元数据
- 战略起点:初步研究聚焦共同流量特征,是避免6G RAN2标准化走向定制化陷阱的关键起点
对于6G标准化工作,本文的分析提供了以下启示:
- 抽象层次选择:PDU Set级别的元数据是平衡通用性与精细度的合理选择。
- 参数化设计:通过参数化封装复杂度,而非定义应用特定协议。
- 演进兼容性:通用框架为未来新应用和新技术留下扩展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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